文 | 维辰
由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名的美联储主席凯文·沃什，没有和特朗普站在一边。北京时间9月17日，美联储宣布将基准利率上调25个基点，到3.75%至4%，这是美国自2023年以来首次加息，也是沃什上台后首次上调利率。随后，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表达不满：“美国利率应该是1%……给美国降息，快点！”
美联储最重要的两项任务，是控制物价、维持就业。一般而言，物价涨得太快，美联储就会提高利率，给消费和投资降温；但企业因此减少投资和招聘，又可能增加失业。可以说，美联储一直在通胀和就业之间寻找平衡。三年多未加息，如今却加息了。一方面是因为“通货膨胀太高了，并且已经持续了太长时间”，8月美国通胀率达到3.4%，明显高于美联储2%的通胀目标；另一方面，沃什认为就业数据不错，加息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不大。权衡之后，天平倒向了加息降通胀一边。
这药对不对症呢？那就要追问，为何会出现通胀。美联储6月16日至17日的会议纪要，AI投资热潮首次与关税滞后传导、中东冲突导致的能源与投入成本上升并列，成为三大通胀风险之一。关税与地缘冲突持续推高投入成本，涨价压力从工厂蔓延至消费市场，加息可以抑制需求，却无法根治供给侧冲击引发的通胀。AI投资拉动数据中心、设备等支出，且“没有放缓迹象”，由此形成的价格上涨压力，也不是一次加息就能抑制的。所以说，这次加息对通胀的作用有限，美联储自己当然清楚。
市场不只关注25个基点的影响，更期待这位由特朗普提名的新任主席保持货币政策独立性。
在美联储的百年历史上，从不乏美联储主席与美国总统的冲突事件，后者总是呼吁降息，以降低家庭生活成本和企业借贷成本，维持自己的政治地位；若前者难以苟同，矛盾便会产生。距离11月的美国中期选举越来越近，沃什顶住政治压力，在记者会上重申美联储的独立性，暂时减轻了投资者的担忧。
在缓解通胀压力和减轻财政利息负担之间，美联储也是进退两难。美国联邦政府债务总额已超过40万亿美元，债务与GDP之比高达123%，远超60%的国际警戒线。美联储加息，将直接推高新发国债的融资成本，进一步加剧美国财政危机。理论上，大家都知道货币政策、财政政策应各司其职。但当问题严重到一定程度，美联储会如何选择，可能连局内人都无法给出答案。此次加息是一次性行动，还是周期性加息的起点，难以预料。如业内人士所说，美联储在通胀和就业这两个法定目标之外，是否会暗中关注“财政”这一目标，还有待观察。
疾风知劲草。市场会为美联储及其货币政策的独立性“打分”。近期还有一个引人关注的事件，10年期美债收益率突破5%，创2007年以来新高。值得玩味的是，美国财政部持续扩大长债回购，长端收益率却顽强上行。“越买越涨”的本质，是交易已从“利率交易”转为隐性违约预期下的“信用重估”，因此财政干预导致风险补偿不降反升。而加息预期升温后，美债收益率扭转上涨势头并有所回落，已然说明问题。
学者孙立坚提出了一个颇具启发性的观点：无风险资产的“无风险”，从来都是有条件的——这个条件，是财政纪律、生产率和货币信誉的合力。当条件开始松动，收益率的上行就不是需要被击败的敌人，而是必须被读懂的信号。与财政政策同理，货币政策的独立性本身，也正在成为市场定价的变量。即使美债压力进一步加大，美联储也应“有所为有所不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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